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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年后,我能独自走完整条夜路。

  从舒家到街角书店,一共九百二十步。

  路上有三个拐角,两处减速带,还有一家晚上十点会关灯的花店。

  我全部记得。

  第一次一个人走时,舒砚比我还紧张。

  他跟在二十米外,假装打电话。

  我回头看他。

  “哥,你演技很差。”

  他咳了一声。

  “我散步。”

  我笑着继续往前走。

  夜盲症没有好。

  昏暗处的树影还是会糊成黑雾。

  但我不再慌。

  我知道第一个路口左转,第三盏路灯下有盲道凸起,再往前十二步,是书店的玻璃门。

  店员已经认识我。

  “还是买地图吗?”

  我点头。

  “嗯。”

  她笑了。

  “现在大家都用导航,很少有人买纸质地图了。”

  我摸了摸封面。

  “我喜欢自己看路。”

  出门时,外面下起小雨。

  我撑开伞,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回走。

  路过巷口时,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。

  顾十夜。

  他比一年前瘦了很多,穿着一件深色外套,手里握着一把钥匙。

  看见我,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。

  又停住。

  “舒瑶。”

  我停下。

  雨声落在伞面上,很轻。

  他把钥匙递出来。

  “婚房我没卖。”

  “里面所有东西都按你原来的样子恢复了。窗帘、餐具、暖光灯,还有你喜欢的那张小圆桌。”

  他声音发哑。

  “你爸的小夜灯修不好,我找人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外壳。虽然不是原来的,但......”

  我打断他。

  “顾十夜。”

  他猛地抬头,眼里有一点近乎卑微的期待。

  我看着那枚钥匙。

  曾经,我为了那间房跑遍半个城市买家居,畅想我们的未来。

  为了等他,站在一次又一次黑暗里。

  那时我以为,顾十夜就是我的光。

  后来才明白。

  光如果会故意熄灭,就不配叫光。

  “我已经有家了。”

  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
  那枚钥匙轻轻颤了一下。

  “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?”

  我看向前方。

  街灯一盏盏亮着。

  雨里的路不算清楚,但我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
  “没有了。”

  顾十夜眼底最后一点光,彻底暗下去。

  我撑着伞从他身边走过。

  他没有再追。

  走到家门口时,舒砚正靠在楼下等我,手里拎着热奶茶。

  “顺利吗?”

  我接过来。

  “嗯。”

  “怕吗?”

  我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

  雨雾很重。

  顾十夜还站在那盏路灯下,模糊的身影,像插画中的路人。

  我收回视线。

  “不怕了。”

  盲的人不是我。

  是那个永远看不清谁才该珍惜的顾十夜。